我奶努力了一辈子，只生了三个女儿。

在我们村，没有儿子等于没有人送终，这是大事。

她想抱养别人的儿子，养了几个月，屁股被我妈掐烂了，被人家要了回去。

后来她让我妈留在家里招赘婿的时候常提起这件事。

就为这，俩人吵了一辈子，直到我奶死。

到我妈当家的时候，家里穷的买不起锅扯不起布，但还是花了三十斤大米，买了我爹入赘。

就这样的家底，两人拼命生孩子。

除了基本的嚼用，每年都在攒钱生孩子。

计划生育不让生，就躲到山里生，藏到亲戚家生，可惜的是生到三十五岁，我妈也没生出儿子。

我爸说我出生的时候，我妈把家里唯一装菜的碗砸了。

到老四出生的时候，家里只剩下一个塑料桶给她出气。

但老四比我有用，她生来白净，被表姨妈不能生育的女儿看中抱走了。

我妈用老四换来的钱，买了一个儿子。

此后，我们家的所有决定都围绕着这个金疙瘩转。

他七岁的时候，老大十七岁，老二十五岁，我十二岁。

老大已经在我妈的撺掇下，火速嫁了个厂二代，换了一笔丰厚的礼金。

老二去广州打工两年了，每半年托人寄回工钱，每次联系我妈都警告她不要和外面的混混睡觉。

以前我以为这是她为数不多的母爱，后来才知道，她只是怕跟人睡过的女儿卖不出好价钱。

到我，似乎暴露出了一点读书的天分，语文数学能考双百能给她挣面子，她才忍我读到今天。

我是在煤堆旁边醒来的，印象中是节假日接了我妈的活，替人搬煤块装车，一天能赚五块钱。

快接近仲夏，天太热，我大概是中暑了，醒来还是晕乎乎的。

隐约听到有人在我耳边说，看到学校里的老师去我家了，问我要不要回去看看。

说话的人是细梅婶子，她女儿和我一边大，为了让女儿能去镇上读初中，她和她老公拼命干活。

大抵是起了些怜悯之心，她犹豫着补了一句：

【女娃也要多读点书才好，不要像我们一样大字不识几个去市里都不会坐车。】

【春华现在只看得到你弟弟，你要是不读书了，少不得每天这样做活，一辈子也就望到头了。】

是了，要读书。

上辈子听了我妈的话，小学毕业就去了鞭炮厂。

十几岁和同样在鞭炮厂干活的刘磊结婚了。

婚后两年没怀孕，被他们家骂是下不了蛋的母鸡。

生育一直是我妈的痛点，开始会跟我一起骂回去，但后来她只会跟他们一起求来一些符和偏方，逼我吃下去。

离婚后出去打工，我才知道外面还能做妇科检查，生不了孩子也不一定是女人的问题。

但那时候已经来不及了，我的身体已经吃药吃坏了。

我妈知道后，迫不及待把我卖给了丧妻有子的刘德发。

生怕我就这样砸在了她手里，要跟着她吃一辈子。

谢过细梅婶，我连滚带爬往家跑，怕晚一步就被我妈断了活路。